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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父亲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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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4 15: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的遗产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来不和我说句心里话。他做过供销合作社主任,后来回家务农,也做些小买卖。他养育我们一群孩子,身子骨早就累坏了,六十多岁就贫病交加,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不知道父亲有多少遗产,他从来不提起过。我想,多少有些吧。一个供销社主任,多少都捞一点,就是后来务农的日子,村里人都差点揭不开锅了,我们家总是不缺吃穿,还算过得去吧。
那段日子我印象很深。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满眼的是为肚皮奔劳的身影,特别是山那边的瑶老庚,就是与我们接壤的黔东南边民。他们所处之地山高水冷,正如人们所说“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粮食产量极低,一年打下的粮食不够半年吃的。每年四月以后,他们在上年十月份打的粮食早已吃得清光。接下来,他们便成群结队,翻山越岭,步行几十上百里山路,来到我们这边借大米,再买些木薯杂粮,挑回去拌着吃,养家糊口度日子;直到十月份粮食成熟,再挑来偿还,然后又借,年复一年。
有一天,放学了,我回到家里,煮了晚饭正要出去玩。这时,村前来了一大队人,个个扛着扁担,有男有女。女的脑后卷着大大的发髻,身穿黑得发亮的土布衣服,圆衣领,衣扣扣在右腋下。领口和衣扣边缘都缝有蓝绿相间的花边,但不大显眼。下身都穿着黑色的裙子,刚好遮到膝盖,往下就缠绕着黑色的长布条,一直缠到脚裸,浑身黑色,只有草鞋是黄的。男的头扎黑色的头巾,穿着黑色的土布衣裤,腰间还背着一把砍刀。刀插在木制的刀鞘里,露出油亮的刀柄,整把刀约摸一尺多长。油黑的衣裤,衬着黝黑的没有一丝悦色的面孔,再加上腰间的砍刀,黑压压一大队陌生人,别说是小孩的我们,就是大人都有几分畏惧。
队伍越来越近了。我的妈呀,竟然朝着我家开拔而来!不妙,我急忙闪进家门,迅速把门栓上。爸妈不在家,家里我最大。我搂着弟妹几个,躲在一个角落里,不敢出声,浑身直发抖。
“咚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老庚,开开门。”接着又一阵敲门声。“敲什么敲!谁是你老庚!”我心里嗔着,但不敢出声。“开门阿,老庚!我们很累,到你家歇歇脚,等会你爸回来也会让我们进去的。”又是我爸,怎么结交这么多如此可恶的臭“老庚”!
过了不久,门外一阵热情的“老庚老庚”声响了起来。这个一向闷声不响的老头回来了,碰到老庚,嘴巴就变得那么滑。我不得不开了门,接着涌来了一帮黑家伙。屋内充满了一股股浓浓的令人鼻子欲爆的汗臭味......
那一夜,我一肚子不快。后来,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但是,我总是想不通,我的老爸怎么结交这些穷老庚?没用的,只是白白花费自家的油盐柴米。我们并不富裕,大冷天,我连换的鞋子都没有。鞋穿脏了,晚上洗脚后再洗刷,放灶火边烘干,第二天才能穿。我想,要是能省下喂那帮“老庚”的一斗米,我就有一双新的“解放鞋”!妈妈也不用再为我熬夜烘鞋子了!
不过父亲也偶尔上那边去,也得到他们的热情接待。还听说他在那边买到一片杉林。听别人说的,他从没提起过,难道连我妈也被瞒过去?要是买到的话,时隔几十年了,那杉木一定都长成参天大树了,一兜树就价值上万元。这将是一笔不菲的遗产!
现在路开通了,那边大力开发旅游业,日子好多了。假期到了,我自驾小车,到那边观光去,顺便打听打听,或许能找到父亲遗产的线索。
一路爬坡而上,越过无数个山头,两个多小时后,来到了风光奇异的黔东南州。突然,两只狗相互追逐着冲过来。我急忙刹车避让。右边的两个轮子陷进路边的水沟。车底盘被卡住了。但还是来不及,其中一条狗还是被撞飞了。下车看看,好大的狗,大约有三十来斤。这下麻烦了,狗在当地被奉为祖宗,得到极高的待遇呢。
传说很久以前,当地闹瘟疫,瑶寨人几乎死光,唯有一乳儿幸免。小儿没有吃的,正好有一母狗产仔,就吃母狗的奶,存活下来。于是,瑶人得以繁衍至今。为此,他们把狗视为祖宗,精心饲养,爱护有加。他们不吃狗肉。要是狗死了他们必定虔诚地给与安葬。
我把他们的“祖宗”弄没了,麻烦大了!
没过多久,瑶寨里跑来十来个大男人,个个虎背熊腰,还背着砍刀呢,与我小时候所见到的一样,好恐怖!我盘算着,在某些地方,要是不慎碾死一只小鸡,人家开口两百,你得乖乖地掏钱,没说的。一条狗,两三千。不,如果主人说是猎犬,没有万把块钱你别想走。而这里是瑶寨,瑶人与狗非同一般,事情不好解决啊。
只见为首的年轻人来到现场,噗咚一声双膝跪地,一把抱住血泊中的爱犬,两行泪水刷地流了下来。围观的人都静默的站着,每个人的脸上挂上痛惜的神色。我赶忙向狗主人赔不是,并表示愿意出钱赔偿。
过了好久,主人开口了:“你们是广西那边的吧,没事的,我爷爷说了,你们是我们的恩人,还赔什么赔?”说着又对他们的人说了一通瑶话,听不懂。那伙人立刻动起手来,硬是把我的车抬上了路中间。
事情就这样了结了。我万分惊诧,万分感激和庆幸。刹那间,我突然觉得,我似乎找到了父亲的遗产的线索了!
                                              2018223日于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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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3-1 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辛劳一生,身后没有分文,但留下的是大善大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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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0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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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30 11: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品德,品三口。德双人十四心。人品德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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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9 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建议把“祖宗”换成别的词语,比如“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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