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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 创作中的小说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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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1 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4
天还没有黑,灰蒙蒙的,飘着一丝一点的细雨,梅时彩就来到徐夸嘴的家。
“一丫,你爹还没有回来吗?徐一丫刚从地里检猪菜回来都还没有跨进家门,梅时彩便大声问。
“哦,是梅表娘啊,快进屋坐!你找我爹有事啊?我爹他很晚才回到家的。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转告给他。”徐一丫柔声轻语地说。
“一丫,那天你家的猪啃了我的菜你和你爹说了吗?”梅时彩急着说。
“没有,我忘记啦,我爹他——他忙——”徐一丫回答。
“你爹他忙,忙着煮点糯米饭拿到圩场去赚别人的钱,忙得自己养的猪跳出来去毁坏了人家的东西都没有时间赔?”梅时彩似乎话里有话。
“梅表娘,你莫乱讲,我家的猪吃了夏家的玉米赔了十六块钱的。”徐一丫有底气地说。
“哦——夏家的被吃在后面,我的被吃在前面,你爹倒赔了夏家的不赔我的,这有天理吗?”梅时彩故意歪着脑袋问。
“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和你爹讲,徐一丫哟,我讲你没长脑壳,你啊……”梅时彩坐在那根独凳上自言自语,似乎越说越有理。徐一丫忙着生火做饭,没有作声。
天已经完全漆黑了,梅时彩的女儿就在屋后面左一声右一声的叫喊:“妈——妈——回来吃饭啦!”梅时彩坐在凳子上就是不应答,那一张脸焦灼得像晒了一天的猪肝。
“你爹回来了,我去看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梅时彩似碰着了针毡一样从板凳上收起屁股惊喜地说着,径直地走到门口。
“哦,回来啦,生意好做还回来这么夜啊!”梅时彩看着刚进入屋檐底下的徐夸嘴便大声说。
“今天不好卖哟,更新圩那边下雨,来赶场的人少,我差点还卖没完呢!”徐夸嘴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他还没有看清楚是谁。
“哎哟,夸嘴,卖得钱又没有谁抢你的,又没有谁借你的,你何苦这样装穷呢!”梅时彩故意拖大腔调。
“哦,是时彩姐啊,我还当是谁呢,快进家坐。一丫,快找凳子叫梅表娘坐!”徐夸嘴一边放下扁担、筐子,一边招呼梅时彩。
“这么夜了,我不坐了,你看外面漆黑黑的。我就直话直说吧……你看赔三十块钱怎么样?”梅时彩把猪进菜园啃菜的事添油加醋的说得活灵活现。
“三十块,太多了吧?你菜园子里的菜都卖不得这个钱。能不能少点?”徐夸嘴几乎是哀求着说。徐夸嘴知道他买的那头猪就是作践,像猴子一样,怎么喂都不长,前几次跳出猪圈来糟蹋人家的东西,他前天夜里就在猪的脖子上夹了一个三角架。
“哎呦,徐夸嘴啊,枉费你长这么大,你没有听说过谁家的菜园子要是被猪进去肯吃,那菜园干脆就不种喽——种也种不好的,长不了菜!别人你都给得了,你欺负我啊!你要是不给,那你就等着看吧!”梅时彩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门去。她知道,徐夸嘴是不会给那么多钱的。
梅时彩到徐夸嘴家没要到钱的事在村里也很快传开了,华四会的大儿子华大欢给梅时彩出了个主意。
“大家快来看啊,大家快来帮我数啊,大家快来帮我做个证啦,你看徐夸嘴养的那头“猴子猪”把我的这块红薯拱吃得精光了,那发瘟疫死的!”梅时彩又是一大清早的就站在她的那块红薯地里边叫边喊。
那天恰好是二十号,三个圩场都不逢圩日,徐夸嘴刚好在家。听到梅时彩的喊叫,徐夸嘴急忙走到自己的猪圈来看。那头夹着三角架的猪还奄奄一息地睡在角落里,瞪着一双饥饿的眼睛看着他。
“你莫要乱讲,我家的猪加上木架子的,它跳不出来!”徐夸嘴来到屋檐底下大声的回应着。
“我乱讲是吗?有人看见你还说我乱讲吗?”梅时彩高声的反问。
“徐表叔,是你家的猪出来吃的。昨天我扛柴过这里的时候,我还帮你赶它呢,要不早就吃光喽!”华大欢煞有介事的肯定说。
“是你家的猪吃的,我也看见。你家徐一丫整天都在地头忙,一天到晚都不喂!”麻美丽也证实说。
一会儿,梅时彩的地里就围着了一群人,没有一个不说不是徐夸嘴的猪吃的。徐夸嘴有嘴难辩。
“那你们讲吧,讲公平一点,要我赔多少?”徐夸嘴似乎哀求着征求那些人的意见。
“赔六十,赔六十合理吧?”华大欢似乎也征求着大家的意见。
“吃了这么点红薯,毁坏了几根红薯藤,要我赔六十块?华大欢你这——”徐夸嘴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想骂一句华大欢的,可是他忍住了。
“徐表叔,你那么会做生意,你算算嘛!你的猪吃的红薯是不多,但它毁坏的是红薯藤。大家都知道,现在才是八月,红薯藤还会结红薯的。大家讲是不是?”华大欢高声地推理着。
“对,对,华大欢讲得对!”围着的一群人喊。
“你不要以为你煮糯饭去卖赚了几个钱就欺负人啦!你不要以为你砌了点石头墙(徐夸嘴的屋壁太烂了,年前他花钱请人砌了一面石墙)你就在村里较劲啦!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梅时彩双手叉着腰强硬着喊,似乎想要把徐夸嘴揪起来。
“我没有那么多钱,你们看——等我卖糯米饭一些日子了再给,大家看怎么样?”徐夸嘴哀求大家。
“不行,前次你家的猪吃了她的菜你给了吗?你还想耍赖呢!你没有钱,那猪不是钱吗?大家讲是不是?”华大欢说着。
“哎!那你们去捉吧,反正它长不了。”徐夸嘴无可奈何又有些怨恨那头猪而叹着气说。
天刚入黑,梅时彩的屋子里便飘出来一股股的肉香味。而徐家的煤油灯闪着豆点大的昏黄微光,徐一丫的眼泪沿着脸颊一颗一颗的滚落。徐夸嘴把头低埋在双手臂上,躬坐在屋角里,一声不吭。
15
赛村的一年四季温差很大,只能种上一季玉米稻谷。在播种的季节,人们在稻田中都种着相对糯谷高产的粘谷,糯谷很少有人耕种的。即使种上一些,也是零零散散的,收成很少。
于是,“你家端午节包几斤糯米的粽子啊?你家过年打多少斤糯米的糍粑啊?你的女儿来拜年(春节里出嫁的女儿都要回娘家)拿来了几对榫头粑(用糯米拌上一些火灰用香叶包成的长形的粽粑)啊?……这些关于糯米的话题,仿佛成了逢年过节时人们问候的主语。有遮遮掩掩回答的,有炫耀着回答的,有显耀着拿出一点给别人尝尝的。人们对吃糯米饭的渴望就像对吃猪肉的渴望一样,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日子里才能津津有味地吃上一些。
徐夸嘴那木橧桶蒸着糯米饭飘出来的香味常常弥散在村子里,很让人垂涎欲滴。
在夜里,村里的很多人都在糯米饭刚好蒸熟的时间去蹭吃过,但徐夸嘴给得不多,一小撮的,都还比不上买来给小孩的水果糖那么大。那些蹭吃过糯米饭的人都说徐夸嘴很吝啬,心里都窝着一团火。村里的红白喜事都没有谁叫上他,徐夸嘴似乎成了村里的“独行僧”。徐夸嘴养着的那头猪被华大欢怂恿着一群嘴上刚长毛的人抓去杀来吃后,村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给他说话,而且有人还怀着落井下石的快乐,更有人一直想“理清”徐夸嘴做糯米饭用的那些糯米的来源。
那天晚上,华大欢就在吃着猪肉的桌上借着几分酒意发问:“徐夸嘴做生意,哪来的本钱?他的糯米从哪里得来的?”。
当时围桌吃喝的人都醉意朦胧,没有谁在意,只有华大欢一个人心里清醒的算计着,他一定要在徐夸嘴身上捞点什么。
那一天,刚好也没逢三个圩场的圩日,徐大嘴磨好柴刀刚准备出门去山上扛些柴火回来,华大欢早早地就来到了他家屋檐边。
“徐表叔,今天没去做生意啊?”华大欢故意高声喊道。
徐夸嘴抬眼看见是华大欢,装着没听见不答应,“这条厚着脸皮的狗,还敢到家来乱叫,老子恨不得就拿这把刀宰了你。”事情都刚过去一个多月,徐夸嘴的气一直没有消,他心里想。
华大欢见徐夸嘴没有答应他,看见徐夸嘴手里拿着的那把磨得光亮光亮的柴刀,心里也直拔凉。
“徐表叔,我今早是来帮你的,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讲——”华大欢故意拖着嗓子说。
“你来帮我?我家已经没有猪喽,你去帮别人吧!”徐夸嘴没有好气的应了一句。
“我是来和你商量兑换糯米的,我们家那么多的黄玉米、粘米吃不完都生虫子啦!你家又不够吃。黄玉米五斤兑一斤糯米,粘米三斤兑一斤糯米,你不做呀?”华大欢的家里其实没有什么粮食,他故意诈着说。
“我不做,你去找别人兑换,我家没有糯米!”徐夸嘴语调很铿锵。
“哎,还瞒着呢,天天做糯米饭生意,没有糯米你用泥巴来煮吗?”华大欢装着叹口气反问。他也真想把原来想好的话直接说出来,可是,他害怕徐夸嘴气急之下用刀捅了他。
“我做糯米饭每天要二十斤刚够我用,我———”徐夸嘴话一出就觉得自己漏了嘴,便立即打住。
“哦,你每天做二十斤糯米的饭,你的糯米从哪里要来的?”华大欢暗自欢喜,直入话题地问。
“我不偷不抢,你管得着吗?”徐夸嘴说完,他不想跟华大欢纠缠,便走出了家里。
“哎,我不是说今天我是来帮你的吗?我还没有说完呢!”华大欢急忙跟上徐夸嘴故作神秘的说。
“有人看见你去芭木粮所称要糯米,有人还看见你去找那个何所长……”华大欢煞有介事的编造说。
“我是拿——我是去买的,我每次都给钱的!”徐夸嘴没有想到华大欢会说出这话来,好像被刀捅了一下,他颤了一下说。
“要是你——你每个月都给我十块钱,我就不去告那个何所长啦!要是你不给,那就——就不好讲喽!”华大欢似乎看出了破绽,边走边斗着胆子直接威胁说。
“你别——别去告,我每个月都给你。到月底你来要就行了!”徐夸嘴知道华大欢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最怕的事情还是被这个狗崽给咬上了,便给华大欢吃了一颗“定心丸”。
徐夸嘴是不会给华大欢钱的,不说十块,就说一分他也不会给。他那样说,其实也是想缓一下,好去及时跟何小六汇报。
这些年来,即使穿着再破旧,生意再苦累,可是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或说上一些重话。特别是每天一回到家里,都能吃上一丫、二丫煮熟了的饭菜。即使饭是稀稀的黄玉米糊,菜是一丁点肉腥味都没有,甚至连油都没有的,可是吃着心里总是甜甜的,这样奔波劳苦很值得,很有希望……华大欢怎么会知道自己拿粮票去称糯米呢?村里的人是很少到粮所那里去的。即使有人在圩场日到芭木去赶场,可芭木粮所距离圩场很远的,要是不买粮油是没有人会去的,是谁会理得这么清楚呢?一个又一个问号在徐夸嘴的脑海里旋转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从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人被他否定。直到鸡叫两遍过后,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下。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徐夸嘴便急匆匆的赶到了芭木粮所。那天不是圩日,粮所没有人开门,也没有来购粮油的人,整个院子冷冷清清的,只有一群麻雀在晒粮场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着。
徐夸嘴见何小六的门没有开,便举起手敲了敲轻声的喊道:“何所长,在家吗?我是徐夸嘴。”
“你不要来找我了,上面来人调查我啦!”何小六虚开出门缝,侧着头轻声地说着便急促地关上了门。
徐夸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来的,他走走坐坐,坐坐又走走,平时走着三个小时就能到家的山路,那天他走到了天黑。
二十多天后,徐夸嘴才听夏有权的儿子夏大虎说,芭木乡粮油供应所换了所长,原来的那个何所长被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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