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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友歌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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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9 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友歌集》序


·覃承勤·

    在广西玩山歌,玩得最入迷、最出彩的,除了刘三姐之外,就数到李隆球、黄月香、黄月霜这三个歌王了。这三个人歌德好,歌才好,歌风也好,加上志同道合,亲如兄妹,大家把他们当作一人看待,合称为一个名字,叫“李双黄”。他们三个人,一有空就邀约在一起对唱山歌,切磋技艺,常常是通宵达旦,废寝忘食。在离别之日,短信不断,频繁地传递山歌。除了对歌,还有溜歌,这是他们发明的一种创作和娱乐活动。一人唱一句,四句有关联,组成一着首歌。
我和九宏也和他们玩过几次。有一次在宜州开歌会,李隆球请我和九宏、月香、月霜喝夜茶。席间自然又溜歌。

勤:老李请我喝夜茶,

黄:顺风车子我得搭;

宏:点菜不要点太贵,

李:也不要点豆腐渣。
    去年腊月在区农业厅编写廉政山歌,原以为一两天就能完成任务,大家都没带换洗的衣服。结果因为农业厅对质量的要求太高太严,我们六易其稿,直到第九天才能脱手。这期间大家都没换衣服。定稿之后大家感受良多,于是溜歌来谈感想。

李:九天九夜不换衣,

勤:歌王身上臭狐狸;

黄:回到家中老伴问,

宏:为何改行贩兽皮?
    值得说明的是,溜歌这种活动虽然是李双黄发明的,但是这个概念是我定的。原先李双黄称之为“接句”。我从诗歌史中发现“溜诗”的概念,便改装借用过来。古人溜诗的活动相当活跃,从文人墨客到下里巴人,均有参与。传有赵、钱、孙、李四个长工在杨财主家做工。杨财主心狠手辣,年三十晚还还叫长工加班推磨。长工们又累又气,就在磨房睡觉。半夜里杨财主过来检查,发现长工们在偷懒,就气急败坏宣布,免去全年工钱。四个长工不服,告到县衙门。公堂之上,双方各陈其词。杨财主附庸风雅,以诗代言:

我叫他们去磨面,他到磨房去睡眠;

一气之下我宣布,去年全部免工钱。
    县令对四个长工说:“杨财主一人吟诗,你们四人就溜诗吧!”
于是四个长工就溜起来。

赵:辛辛苦苦干一年,

钱:没有领到一分钱;

孙:财主做事伤天理,

李:我求县令包青天。
县令也用诗来断案:

一年打工无收获,叫人怎样过生活?

长工磨房睡懒觉,于法于理也不合。
县令的判决各打五十板。杨财主继续申诉:

老爷有所不知情,这事讲来我伤心;

长工睡觉挨我讲,他们溜诗来骂人。
呵,溜诗骂人?县令觉得好奇,就叫他们再溜一遍。

赵:财主心肠比蛇毒,

钱:吃人从来不吐骨;

孙:哪天死到阴间去,

李:阎王判你做挑夫。
县令觉得好玩,问道,能说好话夸人吗?四长工说,能。县官又说,那就以我为题,溜一首来看看。

赵:七品县令戴翎花,

钱:坐在衙门掌王法;

孙:办案各打五十板,

李:头脑聪明像王八。
    这就是溜歌的典型例子。言归正传,由于李双黄日积月累,存蓄了大量山歌作品,然后沙里淘金,厚积薄发,从2005年7月到现在已出版了《情醉歌乡》和《歌王恋歌》,加上这部《三友歌集》,共为3部。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出版3部歌书,这在广西乃是全国的民间艺术界,都是空前绝后的。

    大家都知道,对歌时,人越多越好,人越少越难。因为人多可以商量,集思广益,还可以互相鼓励,打气壮胆;人少就显得孤立无助,势单力薄。最难的是一人对一人,叫做“单挑”。在广西歌王中能够搞单挑的人不多,我只见过胡惠兰、蓝翠丰、贝荣民、覃太福表演过,还未见李隆球单打。去年12月,下坳乡山歌协会成立一周年纪念日,我和大家应邀而去。到了那里,围观的人很多,李隆球出于礼貌,向观众打招呼,并将歌王向他们介绍,最后还宣布,“现在请广西山歌学会会长讲话!”
我没有讲话的必要,群众围观,目的是一睹歌王风采。于是我宣布,“现在请李隆球守擂,请大家攻擂!”
冷不防对老李将一军,单人守擂比起单挑要难得多呵!我的话音刚落,会里的几对歌王和当地的一帮歌手一哄而起,把老李包围起来,从四面八方向他开炮。老李腹背受敌,孤军奋战。只见他左右开弓,力排挑战,尽管炮火连天,他还能从容应对,方寸丝毫不乱。40分钟过去了,对歌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下坳乡的歌迷们佩服地说:“这才是歌王哩!”

    李双黄玩山歌,都是玩高档的,玩新奇的。例如,人们平时玩的都是一首四句的;而他们玩到了一首八句的,十二句的,二十四句的,三十六句的,四十八句的,七十二句的等等。而且是步韵的,甚至是要求步同字韵的。难度越来越大,档次越来越高。这是一种创新,一种开拓,为歌海文化的发展开辟了新道路,树立了新标竿。

   《三友歌集》是李双黄的又一块山歌旅行碑,标明了他们三个人最近的制高点。本书共有31辑,都是他们酬唱应和,以及赠人题物的作品。

    这部歌书有五大特点:

一是贴近生活,气息浓郁。生活中的所见所闻所感,他们信手拈来,便成文章。例如,当这部歌书脱稿时,李双黄欣喜若狂,开怀畅饮。结果双黄酩酊大醉,第二天早晨老李前来辞行,多次敲门她俩竟然没有听见。尴尬中又得一组山歌。

黄:我讲量小少喝点,哥你总讲德胜甜。


  搞得姐妹轮流吐,打抢使用卫生间。


  东方发白还未起,不能送哥到车边。


  赖床直到八点半,准备搭车回家园。

李:只为改稿熬更点,任务完成酒变甜。


  爱人倒把人来害,一世抱怨在心间。


  酒醉就像一场病,哥该侍候在身边。


  过后见信才知道,自责自怨在家园。

二是知识丰富,实用性强。例如反假币山歌。

假币特征有十种,都要牢记在心中;

知识就像照妖镜,照出真假不相同。


要看纸张内部刻,迎光透视见100;

全息图像很清楚,这张真币该认得。


手工头像认真摸,形象逼真凸又凹;

眯眼拿来都不错,这张钞票靠得着。


假币线条好糊涂,手感平平无凹凸;

眯起眼睛摸一下,就像打水泡囊肉。


真币观光变油墨,看清数字的面额;

视角变化好明显,平视它都为亚色。


三是情深义重,感人肺腑。先看他们对唱的情歌—“相思尽在不言中”。

男:因为思念妹姣娥,害哥神经变衰弱;


  夜夜失眠不好讲,魂魄跟妹不跟哥。


女:口中吃糖想到蔗,阿妹念哥情更切;


  一月念哥三十夜,一年念哥十二月。


男:妹念不如哥思念,买纸来画妹容颜;


  阿哥想学唐伯虎,画妹秋香伴身边。


女:哥讲念妹到现在,金风送爽丹桂开;


  若是阿哥真画妹,妹愿画中走出来。

男:阿哥画妹到现在,几多怄气在心怀;


  画手画脚还好点,画到眼睛泪就来。


女:阿哥晒谷望真晴,妹剥灯草望真心;


  哥流眼泪对妹讲,妹流眼泪讲哥听。
    再看他们赠给朋友的歌。《情醉歌乡》和《歌王恋歌》出版之后,在赠书时,他们顺便帮歌友们作藏头嵌名歌。例如,赠覃伟华的歌:

歌王恋歌三友作,王不出头主意薄;

恋歌练习练不好,歌词粗糙像南廓。

覃师逢着当赐教,师友交流共切磋。

斧砍刀劈除病句,正望君教正气歌。
    把这首歌每一句的头一个字连起来,就得出下面一句话:“歌王恋歌覃师斧正”。他们给歌友赠送了近百本歌书,类似这样的歌也写了近百首。真可谓情深意切,用心及极。

四是含金量大,文化品位高。歌词中含有拆字谜语,极大提高了歌词的文化感召力,唱来更加深刻生动。

李:分目盼望妹莫丢,广车成库无粮收。


  口内藏十田枉种,空言加某被人谋。


  提手另来人拐去,禾中种藕怕挨偷。


  此是山中紫荆树,娄木求妹架歌楼。

黄:双目相望不舍丢,禾中种藕望丰收。


  眼望千里重情义,女未出阁妹无谋。


  人言信誉最重要,家丁宁饿不行偷。


  门口问声苗歌好,妹愿加木共架楼。
这是山歌中的新品种,就像杂优水稻一样,味美而又清香。

五是技艺娴熟,手法新颖。一李双黄的山歌,总是以奇特的手法来表现特定的思想内容。比如押韵,从步韵、同字韵他们经常使用,已为家常便饭。现在玩到两头韵,这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看看下面两首。

黄:秋天晴朗好过秋,悠上悠下白云游。


  到月宫里真难到,楼圆楼方皆是楼。


  至人至性情理至,州间市间闯神州。


  举花迎哥妹愿举,游好地方就去游。

李:秋季天凉才算秋,悠悠上下闲人悠。


  到时约会哥必到,楼中最好是歌楼。


  至理名言妹传至,州大州小都是州。


  举步惟艰哥也举,游尽山海陪妹游。

    俗话说,文如其人,李双黄的这本歌书正像他们三个人一样,是歌德歌才歌风的完美合璧。艺术修养的前提是人的品德,艺术的提高在于苦练。在为人处世、接人待物方面,这三个人是歌王中的哥姐。在艺术水准方面,他们工多艺熟,百炼成钢,也是歌王中的台柱。可以说,《三友歌集》是不可多得的一部好歌书,是广西歌海的一大成果,可喜可贺。

    在这篇序言的结尾,我想提出一个民歌创作值得思考的问题。艺术反映生活,关键是要有独到的发现和深刻的感受。李双黄的这部歌书,处处体现这样的灵感:

天中一方谊若邻,个中滋味最惆人;

数朝日历撕去否?问卿何日是秋分。
    秋分原本是节气,但在字面上有分别的隐义,可以用它来暗比秋天沧凉离别分手的情景,这便是作者的独到发现和巧妙运用。2006年国庆与中秋节都在黄金周里,许多歌友给我发来贺信“祝你两节身体健康!”
我发现“两节身体”可以曲解为上半身和下半身。于是乎按照这一曲解写了一首幽默山歌,并向歌友们征答。原歌是:

国庆中秋喜洋洋,两节身体都健康;

上节能吃大排档,下节能进小包箱。
在众多的应征还歌中,对得最好的是覃九宏,其次是李隆球。覃九宏的应歌是:

国庆中秋乐融融,两节身体都放松;

上节唱歌会歌友,下节旅游去开封。
李隆球的应歌是:

国庆中秋喜连连,两节身体乐翻天;

上节喝酒又猜码,下节跳舞又采莲。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只有发现,才有灵感,才能艺术地反映生活。祝李双黄的山歌像放飞风筝一样,越放越远,越扯越高!


2007年5月21日于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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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17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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